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山西平定縣西鎖簧村 李若瑗 回憶錄


台灣日記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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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7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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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70年7月 

一日星期 晴熱 庚戌五月二十八日
  下午在寓寫一信給翼軍,要她同三毛在週五等我返家,以便照像。下班後,余返廠開鐵櫃時,(在京滬小食堂吃蒸餃稀飯後返廠)陳先生說三毛來了,我乃返寓,見三毛在易家客廳正吃小西瓜呢。
  三毛背一個廉價照相機。渡他的畢業旅行,上午他已去過樹桂家,楊家,剛剛從金城新村劉家出來,在易家客廳經我介紹後,易先生要他吃飯,於是他就叨擾他們了。
  據三毛說小瑗于七月三日退役,不知能返家照像否
  三毛進入服務時期,七月四日即到雲林北港報到,小瑗將於8月24日以前去密大進修,我在新竹工作,家中祗留老伴一人看家,但她可能有小牌打,不至太寂寞。而我是太忙了,以後還要更忙
  與三毛坐車赴陳家拜訪後,三毛返家。


二日星期 晴熱 庚戌五月二十九日
 
上午填報申請貨物稅表,又要計算成本,所以要計量心柱上鉬絲的尺寸。計每根一公分半,三根共4.5公分。如此即知每米能做心柱幾根。
  機器部份要填規格,所以要數安放心柱之機頭頭數,如排氣機為32頭,封口機為26頭,裝錫(?)機為六頭等等,故整個上午忙作一團
  有些表格要繪廠房及倉庫位置及面積,更是外行,祗能照建築藍圖繪製。
  下午天氣特別悶熱,又到街上買紅藥水膠布(裹傷用)返寓整理返家衣物,準備今晚返家,明日等小瑗返家後,與三毛一同去照像。
  自從三毛畢業後,我同他還未照過像呢,如此盛典(畢業)因在新竹不能返北參加,所以照像必需要辦,乃于下班後乘車返家,翼軍面色甚好,脈搏亦正常。她的高血壓可能是由於小瑗入學許可未來之故吧。此物現已寄來,她就好了。
 

三日   星期 陣雨時  庚戌六月初一日  今日與三毛小瑗翼軍照全家福。三毛是大學士像,小瑗是出國前闔家留影
 
晚間(昨日)睡在地上(水泥的)雖然硬繃繃的,但頗為涼爽,早晨三毛即前往車站買對號特票,準備四日晨七時許赴雲林縣之北港受訓後服役。九時許他就回來了。約十一時小瑗由花蓮返家,兩手提著兩個重箱(書多)又上四樓,苦不堪言。
  大家每人吃了一個蘋果芒果,又照了像。晨間我又到大菜市買了雞及牛肉等菜,午餐大家團聚了一次
  下午二時許,我,翼軍,小瑗及三毛,下樓赴市照像。先在新泰公寓門前照了些像,遂到新莊找照相館,但沒有學士衣帽,祗得在新泰路口乘車赴北,在白光照了六寸一張。我先下樓至中心診所掛號,時已四時矣。看過病出來,赴文藝中心看漫畫展,並至英美藥房,購藥打針,至中崙已七時半,返竹已為九時半,看見客運最後一班車徐徐開走,祗有掏腰包乘計程車了
  今日還是三毛的陰曆生日呢。陽曆是七月七日,陰曆是六月初一日

四日   星期   庚戌六月初二日  本日三毛開始服兵役
  上午
赴華南銀行取現金,作為六月份的員工薪資。約六萬四千餘元。于十一時許返廠
  下午因三星及光復都要在辦公室包薪資,故無桌可資包薪,乃返家一個人分包。于三時許即行包發妥貼,乃攜返廠中,並扣除借支及伙食後準備于下班後分發。
  事先周先生先將薪資袋一一擺在桌上,以便找名方便,下班後不時即發完畢,周先生返台中,我返台北
  關於所扣伙食一為由工人扣下者,一為由廠中津貼者,(先由周轉金墊發)兩?所合計之總數,一次連同代伙食?,將於週一交給章先生,以防上次所津貼之款補交之誤。
  楊先生給我一條為劉家生借300元陳?雄借200元要我扣下,我怕忘記還他,即將周轉金先行墊付500元給楊先生收清,以免日後忘記麻煩。

五日    星期有風,
 
三毛於昨日(四日)晨間由翼軍偕小瑗至台北車站送行,前往雲林之北港受訓,然後再分發服役一年。
  昨晚乘車返家抵新莊時,買西瓜一角,提著返家,抵家時小瑗不知看什麼文件,翼軍看電視。
  當晚我睡於客廳地上,下半夜及黎明時,涼風習習,乃將窗與門關掉。
  本日上午於吃早粥後,又睡了一覺,至十一時許醒來,準備吃午飯,並將膠卷由像機取出,以便在竹沖洗。
  午飯後,約至二時許,余即提著衣箱出門下樓,先乘公路車至車站,然後赴歷史博物館看傅狷夫之“對高巌雲山雄姿,”黃君璧之大瀑布,李奇茂人物及“騾群,”“牧牛女”等,都有獨到之處。旋赴吳興街彭守智家看望,於五時許,在三張犁“小城飯店”熱吃三鮮麵一碗,乘31路至中崙,再轉搭七時三十分之直達車返竹。

六日    星期 晴熱  庚戌六月初九日
 
接三毛一信,晚間與他寫一信,但返寓前忘記投郵。
  上午整理賬項,忙作一團,下午由楊先生用機踏車帶我到各處辦事,返公司時已五時矣,當即到煤礦局成都飯店吃豬腳麵一碗。旋即赴頂竹吳君處拜候,又由小路經由協成後門才到南大路。
  返寓後,又搭車至公園下車,即步行至東?街口附近,?????????,我在後面步行,旋至一水果店,到呂君工廠後返新竹車站(通過地道)乘赴埔頂車返寓
  晚餐後,至公司加班,擬一租契,以作公司營利事業登記之附件。

七日    星期 晴熱
 
今日為三毛陽曆生日,他到北港後來一信,昨晚將寄他的信寫好後,忘記寄出,今晨才到清華大學附近郵局投入信箱。
  上午最忙,蔣先生來以前,因昨日事忙,未將傳票製好,今晨即開始製票。蔣先生來後,又有一原料商人來廠湊熱鬧兜售燈絲及鍍鎂絲。旋又來一收款者。我不得已,將手揮舞著說“現在最忙,請等一下,對不起”那人便站在門外等著。蔣先生蓋好章後,就請楊先生蓋公司章而章先生正在廠中下面修機器,我乃請周先生去請來蓋章,章先生乃請其夫人來蓋,可以說是真正忙作一團。
  今晚在寓加班趕寫營利事業申請書類。猛然發現短鋼筆不在了,乃騎車到水果店餅店及雜貨店找尋,終歸無效。
  這樣短鋼筆是丟定了

八日    星期 晴 熱 庚戌六月初六日
 
上午填營利事業申請書四份,其中留底一份。
  晨五時半鬧鐘就響了,爬起身來就往埔頂村裡跑,沿途不斷停下來運動腿部,並繞過村中大塘後,沿小柏油路入金城新村,然後至光復路,左轉回到寓所,約散步40分鐘,非常輕鬆暢快。
  下午製六月底原料盤存表,及點計六月份領料單及成品入庫單。
  晚間騎車赴小王家裡,適其母及哥哥在,小王還沒回家,我很唐突地訪問了一下,並談及介紹到微遠英專補習英語事。但其兄王?昌說“我父親希望我們升學求知識,我媽則持相反意見,所以我也不能去補習。。。”云云
  由小王家裡辭出後,就由地道入市內,先擦皮鞋,再至建新水電行打聽自動警報器事,並至東門購SKB鋼筆一支,因原有之短筆,已於數日前丟失,又購公司文具等返寓。

九日    星期
  昨日由黎明照像館洗出之照片計20餘張,其中我在家中後走廊用自動機拍的有海棠花盛開背景的像,真是笑容可掬,不知自己高興何事,同樣翼軍的一張,則是愁眉苦臉的,另一張我與妻在前走廊外(裝有燈籠??的鐵窗為前景)雙雙站著,隔著鐵窗照的,兩人都是含著笑的,比以前她單獨照的情緒愉快多了。另一張三毛照的或是小瑗照的“身陷囹圄獨自喜”的白狐狸狗,是非常可喜而傑出的一張。
  上午整理全部卷宗,下午製六月份傳票。晚上赴新竹市區,並在美裝社訂製夏季西褲兩條
  數日前曾偕楊先生至中山堂前吃西瓜,兩人搶付錢,最後由他堅持付賬,算他請客,出門時回頭一看,是一個熟面孔的壯年人作老闆,細細一想,乃是常至余家推車賣西瓜的兒子,但不敢再問他父親如何,怕問出過世的消息。
  因此家西瓜好,今日又吃了一次。他父親挑西瓜是老手,而他可能是青出於藍了。

十日    星期 晴熱 庚戌六月初八日
 
昨晚記畢五月份之帳,時已十二時矣。馬上掛蚊帳睡下,但眼睛合不攏,乃起身下地,冲了一杯牛奶,飲畢睡意盎然,不久就入夢了
  上午抄貨稅申請表格,由楊先生攜北蓋章。此申請書為向稅處三課貨物稅登記,同時向工商課備案,所以兩課都將派人來看
  不久即有管區稅務?周先生來廠巡視,由楊先生陪同視察一過,並當場填表數份??。
  下午赴市區取華銀支票,並付新光儀器行100元及萬和行支票一紙約1085元,又購磁鐵五塊,備檢鍍鎂時用。
  正在中山堂蹓躂想吃西瓜的時候,一下子碰到了劉賡起先生,談了半天,小軍出國時,是他蓋的保人,這次遇到他,不由得又想起了小軍出國時候的事,心中十分彆扭。小軍可能看了魯迅的書及受到匪共在美歪曲的宣傳,對家的感情不像 樣了。

十一日    星期
 
今接翼軍一信,言她陪同小瑗協助辦理兵役等事項,又跑板橋兵役課,又跑新莊鎮公所,這樣熱天,她是十分辛勞的。
  她又說:小瑗退伍證寄到了,這使我放了一條心,假如單位壓住不發,一切出國手續將一籌莫展。
  她要我寄孫女小笛的甫經誕生落地的照片,要拿給蔣太太看看。今日上午寫一信,將其附入,又將上次洗出來的照片十餘張寄回。其中有在新泰公寓大門照的(小瑗,我及翼軍)另一張有三毛的,一張我同妻在前走廊隔著鐵窗照的。兩張有小瑗及三毛分別與蔣媽媽照的,翼軍與董太太及潘太太分別照的,翼軍及我在後走廊分別照的(背景為盛開的海棠)我的面部表現了自然而快樂的微笑,翼軍則顯然心中有隱憂而表現於面部之微嗔像。我真為她的心境狹窄而發愁。

十二日    星期日  晴熱 庚戌六月初十日
  昨日下班前,貼出一公告,即七月十九日(星期日)預定公休日,提前於七月十二日實施,十九日不再放假。為此,從十三日起,經過三個星期,要到八月二日才能放假了。
  晨起即記光復之帳,一直到九時半,乃換上西服,乘車到新竹,先至“一流理髮店”理髮,然後時間尚有半小時,乃至中山堂喝生啤酒一杯,以便歇涼及消磨時光,至十一時20分時,乃赴新陶芳吃駱秀珍的喜酒。新郎為穆少武,十一時半行禮,十二時入座,酒菜非常豐富。酒席散後,即乘車返寓午睡,至四時許才醒了,乃至章太太處取來傳票,以備今晚加班登帳。又至一小店吃晚餐後,騎單車返寓。
  晚間核對賬目,因試算表不平衡,費時二小時,對出錯誤三處。乃逐一更正後,繼續記新帳

十三日    星期一  晴熱
  今晨拿起中央日報來,首先就看到留學考的放榜大標題下面黑壓壓一片人名。就開始找李字頭,找到末尾,沒有三毛的名字。幸虧旁邊章先生指著報紙的名字說:“這不是李燦宗嗎?”我一看,果然是三毛的名字,在名字群中的中央靠下方的地方,十分難找呢。
  今天上午核對六月份帳目,製一試算表,下午製周轉金傳票
  晚餐後,即赴陳接賢新居賀喜。地點在水田街,係二層樓房,前後有院,樓上有平台。辭出後,即赴城中找尋適當禮物,但終未找到。如在台北,可能在中山北路找到陳設物品,或字畫,或膺品古玩等,也可濫竽充數。遂決定下禮拜返北時,帶竹一點東西送給他們。

十四日    星期二  晴熱 庚戌六月十二日
  今日最忙,一打早就到公司上班,做傳票。蔣先生來後,將支票又開始開發,然後蓋章
  支票開完後,又增加一項工作,就是要給富有行開一九月十五的?的期票一張,計二萬五千元。並得寫一信,掛號寄出,托其代購鍍鎂絲切好送公司應用
  接著檢點貨物稅申請書及逐頁蓋章,並交給楊先生送往第三課
  今日廠房建築,亦達最高潮,二樓平頂打水泥,柴油機及水泥攪拌機響個不停,人聲嘈雜,機聲隆隆,廠內也忙成一團。三星又加夜工,如此喧鬧,就做不出事來
  最後節目是楊先生來電話,口授一篇申請書稿,逐字用電話來,他說我寫,十分來勁。至散工時,小王經辦公室出來回家,眨著眼看我,我也無暇跟他打招呼,也忘記給他車票,就這就不見了他。
  下午三時許,小王跑來要繃布,我問他那兒受了傷,他不好意思地自己用繃布在小腿上貼了一塊。我一眼瞥見他的傷痕是一道縫,幸未大出血。這膠布是中央僅有一小方紅汞紗布,一英寸半長的被劃傷痕,怎能貼住呢。我把它撕下來,再橫橫地貼上,小王似乎是兩眼直直地更不好意思起來。我說:“不要緊嘛。我來給你貼”於是乎我用膠布一張張地,一共貼了三張,一張張地在他小腿上按膠布。我心裡也有點那個。貼完後,他一溜風走了。三星那些小伙子們都笑了。我搭訕笑說:“我最最喜歡幫人家繃膠布,給他們服務呢!”
  小王是個有趣的孩子。最近變得不像以前見我就笑,並一再的跟我打招呼,互相發著會心的微笑。為什麼近日來這樣憂鬱呢。我想可能是不知為了何事,他媽媽或爸爸說了他或勸了他或甚至於罵了他也未可知?

十五日    星期三 晴雨互見 熱極
  上午八時五分,騎車到楊先生家送申請書四份。內容為申請稅捐處將房屋用途改為大型工廠之用。旋即返公司辦公。在事先請章先生在申請書上蓋章,時間是七時半左右
  楊先生來後,我便赴城中華銀及三信存錢取錢,時已接近中午。乃在“蘇皖豫餃子店”吃水餃。實在說,他們的水餃,在台北也找不到。其餡子是白色的,瘦肉很多,而有青菜(可能是葫蘆)蔥蒜薑做餡,可能尚有筍丁或荸薺等嚼起來脆脆地的東西。
  購一大辦公桌及一玻璃墊板送至陳接賢家,作為喬遷之禮是我問陳週三人會送的
  下班時,給小王一封信,是請他轉給他哥哥的。前天勸他補習英文,當日即赴微遠英專問顧校長,但已來遲一步,因該班已開課一周矣,??缺額可補,將此情形寫一條告知他哥哥,作一交待。 小王的心理確實難以琢磨。今在路上碰頭,他的表情好像是冷冷的,使人有碰壁之感。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十六日    星期四  晴熱 雷風
  今晨五時半許,余甫上班不久,小王下車進廠,我問他手傷如何,他沒說一句話,就把手張開給我看。我就替他重裹藥布。他是昨日下午上班不久被心柱板倒下來被心柱玻璃刺傷的。兩手指有兩處?流著鮮血,他來拿我看,我馬上擦去了血,上紅汞水,然後用膠布緊緊地裹住,迄至下班後,他洗了手,又走來問我,我就知其來意。因為洗手而傷處被濕了。我又將水份擦乾,給他重換上膠布,又給了他一包膠布,要他回去洗浴後再用,他反身話也沒說就走了。看他神情是非常高興的。
  下午悶熱極了。我冒著一身大汗。領班摸我乳部開玩笑,因我的乳頭發烏而乳部突出,好像婦人家,又好像美男子似的,十分刺目
  晚間記三星之帳。但記完五月份後,六月份僅記到十五號就覺得痔瘡又發癢了,所以馬上停止,到埔頂買了兩個大梨,返家大嚼而眠

十七日    星期五 晴熱有風 庚戌六月十五日
  昨日先因怕趕帳太過勞而觸發痔病。故於上街散步吃水果後,倒頭便睡。今晨起得太早,約五時半許,馬上出門散步行至埔頂車站,右轉由市場入小路,路面漸漸上升,旋至一小山,山後有一神廟。一小姐甫拜完走出來,另一男士在余前面奮力推單車而上,亦正要拜拜。我看到此處除小山樹林外,無可看者,乃跑步而下。前面小姐急向路旁躲避。我乃減慢腳步,徐徐而過。在越過她三四公尺後,乃跑步下山,轉入一村道。遠遠看見有牛車及草堆等,知為農家,深怕初入其境,遇到火雞及鵝群或村犬的困擾,所以躑躅不前。但為了穿過信義神學院,由一中心之公路返寓,乃奮勇前進。幸數小狗均未理睬。上坡右轉,有一莊院,屋西有一井,數女孩坐井旁乘涼。再前行則無路可通神學院。為了怕村中鵝狗等,乃尾隨一赴埔頂買菜夫婦之後,得安然抵達光復路而返寓
  下午赴新竹購辦公桌二支,將西褲2條及照片取回,時已七時矣

十八日    星期六 晴熱
  數日前至埔頂一小山上,背面有土地廟,一女孩及一農人先後至其地膜拜。余於下山時,因欲一試自己體力,乃飛步由山頂跑下來。當時腿部亦無徵候,至今晨醒來,頓覺膝部疼痛,行路亦不自由。
  上午與楊先生口角,也可以說是聽他的訓。而信口開河的訓,事因起於買辦公桌。他表示陳廠長的事,也就是工廠裡的事,他是不願管的。當然這話的意思就是,工廠以外有關總務的事,是要由他處理做主的。這是很對的,但在事實上,他上午上班半日,下午就匆忙地走了,可以說辦不了多少事。所以陳先生才要我買去,以爭時效,本來也是對的。無可否認楊先生他不遑辦,也不讓別人辦的個性十分濃重,而將我擬的請假規則及會計科目,均壓起來而言聲了(?)。最使人吃惱的是空口說白話,反說我催促陳先生買辦公桌子的。
  當然我不願同他一般見識。

十九日    星期日 晴熱 庚戌六月十七日
  昨日下午六時,乘末班金馬號公路車返家,至新莊時,七時20分,至台北為七時四十分,沿途我都躺在靠椅上。在內江街下車,至超級市場購台灣沙果四個,可爾必思一瓶返家。翼軍開門,小瑗正入浴
  小瑗辦的出國手續差不多了。三毛是在台灣最大飛機場清泉崗服役。我將所洗的照片寄了他四帧。裡面包括一隻白狐狸狗的小照。
  上午一直在家睡覺,並照了一個像。下午偕小瑗翼軍去今日公司投今日小姐的票,是三樓沈家的沈蘋,她很長得秀麗。當我們投票時,她是認不出人來的。一者當事者昏,其次她是最深度的近視眼
  今日世界三樓開放了,我在全樓跑個遍,並至超級市場購可爾必思6瓶準備分送陳,楊,章三家
  返竹上車時,在右手第二排我最理想的座位上有一位小姐,但我不理會她地也坐下了,沿途我隔得她遠遠地。

二十日    星期一 晴 熱度稍降,有風
  上午在新買的辦公桌上辦公,必以前寬敞多了。下午給楊先生寫一份申請書,係給縣政府的。又與富有行寫一信,請其將所寄的東芝鍍鎂絲10kg,不可與松江的0.27的相混。
  吃晚飯時,與翼軍寫一信,其中說了些我腿病的話。今日下午與富有行送限時信時,一下車就寸步難行,因為右腿膝部不能彎曲了,而腳尖也沒力氣,只好拐到冰店吃西瓜芒果,慢慢地好過來,再將信送出
  晚間將“可爾必思”各一瓶,分送章家及楊家,並騎車至新竹,將三毛學士照重照缩為三寸的。旋騎車返埔頂。在車行內,由覃(湖南讀“秦”音)君用藥治療腿部。已覺好的很多。
  晚十時許,飲濃茶數碗,開始記光復六月份未竟之帳。十二時睡覺並飲加糖的藥酒一杯。晚有胡夢,血壓不正常,顯為藥酒作怪。

二十一日    星期二 晴熱
  九時許,徐董事長偕蔣先生來廠。此時楊先生赴工商課辦(或是土木課)辦以前建築使用執照批註附建地下室,合格三樓建築基礎而設大型工廠之事,尚未返廠,當即請章先生招待進工廠視察
  今日所差印鑑及簽蓋支票亦不少。余為核計成本,正在計算領料單之數量,其旁董事長,蔣監察人及章總經理?說有關公司業務
  今日余最忙,下班後,就倒頭而睡。忽聽易太太叫門,余由床上起身過猛, 夢中尚不知右腿?力,一下子就滾在地上了。爬起來趕緊開門,乃楊先生將帳冊?來並帶來“好立克”粉兩瓶等,推辭半天才收下
  楊去後,我又至工廠將一部分傳票拿回寓所,開始登記六月份光復最後之帳

二十二日    星期三 晴熱
  上午赴新竹取錢,右腿一拐一拐的。幸在路上單車幫忙,步行時,扶著它,如同手杖,省力不少
  今日將三毛學士照攜交“黎明照相館”縮小。他說要重照云云,又將照相機配螺絲,亦放在他那裡
  下午上班時,蔣小姐指著一封信故意說:“這字好面熟喲”我一看是翼軍寫給陳接賢的,沒寫地址(來信地址)另一陳先生說:“是新莊寄來的”我回答他說“是我女人寫來的”旁邊章先生問我:“你還有女兒嗎?”(因為我口齒欠清,所以人家聽得將“女人”二字聽作“女兒”;)我說“沒有。是我內人寫來的”他才領悟了,但他眼光仍甚懷疑似的。當然翼軍沒事,單獨給陳廠長寫信幹什麼?說話間,陳廠長進來了,將信拿在手中要拆開來看,我馬上把信拿回來說:“她沒有什麼事,看它作甚”就把信放在抽斗裡了。當時楊先生在對面張大了眼睛,似乎要問陳廠長信中的內容似的。假如要他把信拿住看了,那場面將十分尷尬。我雖未看信,但知道翼軍必是向陳先生說我去留的事情,以及與楊先生合不來的話語等等。晚餐時,在小館拆開一看,果然是說那種事情。我馬上在餐桌上寫了一信寄給她,並將利害告訴她,日後不可將信寄在廠中,並把陳廠長的新址寫給她
  飯後,我拿著信,騎單車去陳先生家,但他尚未歸家,鳳娟與我談了有關楊先生的脾氣及過去。我將信放下,才騎車返寓休息。

二十三日    星期四 晴朗,熱
  上下午均在計算成本資料,即材料盤存及所需材料數量,十分繁重。楊先生來後,我將光復之帳給他,那是已經記好的帳,而且已試算平衡了
  接著我與楊先生請假去新竹王東山處看腿。王說好多了,照樣於按摩後,貼好膏藥及縛好繃帶布,並介紹“保身磷”(及B片兩瓶,價240元。於下午一時許才騎車返廠,一直做著核對6月份光復帳目的事。因前已試算平衡,在偶然的核對應付票據工作中,發現帳上無陳所(?)之工程款62,500元,我至為奇怪,以為自己確實不中用了,為何將此一事遺漏未記,乃下決心,核對全部6月份帳目以釋疑惑,並核計成本。晚餐在新竹吃的,因中午太陽太大,將車寄下,乘客運回來,晚間下班後,就乘公車至竹取單車,然後於餐畢騎返寓所。

二十四日    星期五 晴明熱華88˚ 庚戌六月廿二日
  上午將材料綜合調整表製好,然後即可據以轉製造成本。所缺者為瓦斯水及電費之分攤,已轉告楊先生設法矣
  下午將收發文寫了一下,將以前未收未發者,均一一補寫在收文簿,及發文簿上
  其次與富有行寫一信,為由新竹貨運退上鍍鎂絲舊貨1.165公斤,請其換新貨。前收之十五公斤及切工,請分開發票及收據寄下,以便寄奉支票
  又與亞洲公司去一函,為催請將機料發票早日開下,以便據以入賬
  最後代光復寫給苗栗一工廠函一件,為?寄跳泡珠價款?。
  晚餐後,騎車赴郊區,傍黑時返廠加班寫收發文

二十五日    星期六 晴明熱
  接三毛一函。此兒所寫之字漸又變得很工整。我在少年的時候,凡做一件事情,或是學習什麼,都要選最好的模範來仿效。如習字,我最初就看中柳公權的。其後又學習何道州的。雖不能傳神,但有其一點韻味而已。道州書法,尤其行書,有其出神入化之處。如倒鉤是專(?)請(?)他寫也寫不出的,乃於無形中運筆至此而鉤帶出來的。來台後,才參觀了他的隸書,也是不同凡響的。他的字彷彿外趙內顏。尤可?者是正楷及行書中蘊藏著隸書的骨幹,是任何書法家所寫不出來的。他的書法的成功,除了特具天資外,是曾下過最大的功夫,故由熟能生巧中顯現了他的天才。
  上次我寄三毛的信中,附了數幀照片,其中有一小狐狸狗,照得十分好玩。三毛來信說“想不到那隻小狗照得蠻傳神的”是與我的觀點有一樣的。上次回家,聽說哈佛有表格寄到,我主張申請此校,成功與否自有天定。

二十六日    星期日 晴朗有風
  今日星期日,坐在新辦公室,有涼風吹來,感覺天氣並不太熱。這些日子以來,我用中飯時,必騎車至“京滬飯店”吃包子,喝綠豆稀飯,十分來勁,尤其馬上到馬上吃,不到十分鐘就吃完了。然後在大太陽下,騎車上坡返寓(這樣在伏天可曬曬老骨頭,到過冬時,我想必定少疼痛一點)並不戴帽子,至寓所時,約為十二時三十五分,馬上開動最慢速的電扇,緩緩的擺著頭吹著,使余易於入睡。二十分鐘後能自然醒來,然後馬上騎車上班,已習以為常了。
  天氣不太熱,楊先生向例(?)星期天不上班,免得喋喋不休,白耗下好時光。因之今日上下午所辦之事,可能抵得上兩整日所辦的。不論合楊君意否,余已將六月份資產負債表損益計算出。原料盤存表,應付票據明細表,成本計算表等,一一複寫完畢。如能邀(?)楊君採納,即可於週二請蔣先生帶給董事長過目,否則祗有重新製表了。

二十七日    星期
  今日上午登上三樓瞭望一下,乃是萬里無雲的好天氣,可以望見香山的深藍色的海,一直高起來,形成了海的水平線,也測知了我所望見的海天所接之處,不止二十華里遠(海岸至天涯之處)而顯示了地球是球形的。
  由香山將視線往右手移動,乃自西移往北方,多是丘陵地帶,小山起伏,無突出之處。此乃紅毛鄉即新近易名為“新豐”鄉的地方。其地聞與楊梅一樣,除少數水田外,大部分為看天吃飯田,居民不如中壢及新竹小?地居民為富庶,大部分為客家人,乃是移民來遲一步,其命運則大遜於早來之閩南人(多在平原)再又往東北移轉,則高山矗立,巍峨雄峙,近者為竹東進去之五指山,遠者為大霸山脈。越過此山,可能為東海岸之花蓮附近。視線轉向南面,則又為丘陵地帶矣。可能為苗栗等處之山,視線為遠處路樹所遮,然後轉回香山海面,已環視一周矣

二十八日   星期二 晴朗 不太熱 稍有風
  上午九時許,章先生說蔣先生不來,但不久終於來了,乃將應簽蓋之支票分別蓋好
  蔣先生擬於卅日啟程隨十個人小團體出國參觀萬國博覽會,故今日他返北後,公司又追去一信,乃為限時專送掛號信,附去空白支票五張,請其簽好寄來,以便繳納契稅及發放工資之用
  今日右膝稍好一點,已能直著腿慢慢走路,中午並騎車午餐,然後騎回寓所休息20分鐘上班。晚餐亦係騎車至“梅園”吃炒肉片及雞雜湯吃飯一碗。然後騎車返“過溝”至第一中心馬路後,下車徐徐散步,至拐彎處才抄回來,但當我甫?將腿跨上車座之一剎那,忽然身體向右側路邊低地傾斜,余乃拼命掙扎,不使右傾,以免倒入水溝,致使車座將睾丸擠滾了一下,已覺痛得吃不消,同時受傷之右腳,亦覺扭曲一下,老骨頭是不中用了。

二十九日 星期三 晴,悶熱
  上午十時半許,因楊先生赴建設局辦事,故余即返新竹取款,並將照像架配一螺絲,在“蘇豫皖餃子館”吃水餃及酸辣湯後,乘車返廠。
  下午章先生赴台北,將富有行支票16,200元及Tumit wire 1.1615公斤次品退還該行換新貨,又將他所墊鐘君銅頭加工借款1500給了他。
  楊先生已將我製之決算表修正通過,給我製表
  台北馬錦文先生來電話,請章及楊先生說話,但兩君均未在
  燈泡噴漆廠張君來電話,謂將於晚六時許送來噴好燈泡25萬只,請有人在門口接應
  昨晚給三毛寫一信,詳談腿傷經過及三個月來銳意治療老病經過及其目的。因為要做事,不得不投下資本,治療自己身體精神好一點,以適應自己的職務。經三個月治療後,除腿能彎曲外,眼睛也增加眨眼次數,“遲鈍”方面略好一點。

三十日 星期四 為入夏以來最熱之一天
  今日為入夏以來最悶熱之一天。下午一時上班後,汗流浹背,時用濕毛巾擦汗,而汗仍如露水一般由皮膚冒出來。又聞見一股酸臭味,可能是由鼻子兩壕溝帶出來的
  接徐董事長一信,附來由蔣先生簽蓋之空白支票五張,又言電線氣色太深方命不恭,至希鑑宥等語
  今日公司擬改八月份之上班時間,即上午7.30-12.00 下午1.00-5.30佈告貼出後,工人多不願意,大家會商後,乃收回成命。
  今接翼軍一函,謂小瑗出國講習分配在八月二十一日結業,所以在結業以前,出境證拿不到,不能成行。小瑗擬購22日的機票,即21日結業,次日即飛美,不知可能否。
  翼軍又要將存陳接賢處5000元,及當舖一萬元取回結匯美鈔,以便攜美零用。今晚已與陳先生講過,明日可以拿到。

三十一日  星期五 入夏以來最熱之天氣
  今日取陳接賢先生5000元.月底以前,尤其未發薪之前,銀錢最緊,光裕之周轉金亦用罄,乃向楊先生借來500元,右手付給李領班,一打早就打發了要讀夜校的工員三人,發來2千多元工資,於是周轉金就這樣光了。
  六月份決算表早已製竣,但楊先生正在忙營利事業登記,亦無暇審核,因之也不能寄給台北
  給徐董事長去一函,回覆收到了空白支票五紙其一。請寄銅頭34萬其二。以及請亞洲開原物料發票。
  下午冒溽暑流汗查5,6兩月份點心費及加班畸零時數
  晚間乘公車進城,圖將三毛學士照縮小,但照相館均無辦法,祗有另照,價42元,真是生意經,如此能縮小也不缩了,還怕抓不住大饅頭。

李耀宗謄寫 2012年5月25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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